《Merlin》铁杆粉丝,本命科总。喜欢诗歌、心理学,半影视迷。现在身份是码农。最大的心愿是自己能写出优秀的作品。

《赎罪》01(兄弟CP)

文案:狗血禁忌兄弟恋。一个小天使的弟弟化解哥哥心魔的故事。                                              

第一章

高秀兰跪在地上,头伸进马桶里。她在呕吐。黑色的长发有一小半浸到了水里。她拿手拨开,又掉下来。嘴巴上挂着还来不及擦干的酸水,随着重力缓慢地下坠。她的皮肤近看十分粗糙,蜡黄干瘪、缺少水分。160的个子微微有些发福,不过她穿了件宽大的欧洲白色宫廷风睡衣,倒也看不出来。医生说她怀孕了,四个月,胎儿很健康。下午做的检查。高秀兰捏着诊断书,坐在私家小轿车上,泣不成声。老实巴交的司机,不时地从后视镜里望她,忐忑不安。高秀兰撇过脸,吸了吸鼻子,装坚强。

她今年35岁,按理说正是风韵犹存,但自打25岁嫁给凌国庆以来,每天都在为这个家操劳。

凌国庆家里原本是个倒挂户。倒挂户是个绰号,专门给村里那些家里没一分钱,外面却欠了一屁股债的人说的。不光荣。高秀兰没想着自己会嫁给一个倒挂户。她长得好看,所以家里人,包括她自己,一直不答应。没成想,改革开放了,凌国庆二话没说下了海,没文化就去搬砖。搬了两年砖,到了1980年,成小包工头了。这手上一富裕,人的底气也就足了。给高秀兰送花看电影,在那年代,送花看电影可稀罕得紧,再加上凌国庆长得也不差,于是没两下,就把高秀兰给征服了。

高秀兰死心塌地地嫁给了凌国庆。虽然对方只是个小学文凭,但脑子活、会说话,还赶上了好时候——改革开放。这改革开放嘛,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凌国庆就是那个撑死的。他从一个搬砖的,做到小包工头,又从小包工头,做到大包工头,到90年代,干脆自己开了建筑公司,又过了五年,将建筑公司更名为建筑集团,在浙江、上海、苏州、广州、南京一带,都有了分公司。后来各个城市,又发展出不少子公司。

眼看着家业越来越大,这村里人羡慕归羡慕,巴结归巴结,日子该咋过还咋过。但人红是非多。

挺平常的一天,村里的包打听张成吃完饭,坐在椅子上剔牙,边儿上坐着王大炮,张成压低声线跟王大炮咬耳朵:凌国庆背着高秀兰偷腥,知道不?嘿,那龟孙子,嫖妓。恐怕还养着小三。对方嗤地一声:这年头小三算什么,就凌国庆的家业,指不定外面养了十几二十呢。

丑闻一传十,十传百,没半天功夫,这阵风就刮到了高秀兰跟前。高秀兰一下子懵着了。凌国庆对她一直不算差,这偌大的家业,她就算没功劳,还有苦劳呢。十年来,谁不知道她高秀兰每天起早贪黑地给他凌国庆打点啊?

高秀兰不想信。但女人对男人出轨的事,向来是坚信不疑的,尤其是有钱的男人。

老王,就是那个给她开车的司机,受她的指示,去跟踪凌国庆。为此,她瞒着凌国庆,偷偷买了一台1万块钱的佳能相机。

半个月后,老王跟踪回来,给了她一叠照片。凌国庆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高秀兰崩溃了。

更崩溃的是,老公在她怀孕期间出轨。

这是一个巴掌。

不管嫖妓还是包养,她老公有了其他女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她试图说服自己,因为怀孕的关系,很久没有跟丈夫圆房,丈夫也是情有可原的。但她越是这样说服自己,呕吐就越厉害。

高秀兰拿纸巾擦了擦嘴,跪在地上太久的膝盖,已经开始痛起来了。马桶旁边是那叠照片。高秀兰思考着应该摊牌或者毁掉证据。她犹豫不决。理智上,为了凌云——她的大儿子,今年八岁,和肚子里的另一个,还有凌家的名声以及自己的生存,这些东西统统加在一起,她选择隐忍。但情感上,她又无法容忍自己深爱的男人背叛自己,尤其在怀孕期间。她的怒火无法遏制。

高秀兰在质问与默不作声中来回拉锯,想得头皮发痛。于是她站起来,打算去卧室的床头柜找两片芬必得。人刚走出卫生间,就看到凌国庆醉醺醺地回来了。今天他穿了一套休闲西装,灰色的羊绒针织衫和白色的衬衫搭在一块儿,中间的领带是星点样式的深蓝色。典型的中年男人。凌国庆大她5岁,今年刚好四十。身材因为长期的应酬早就走样了。一个大大的啤酒肚,脸色喝了酒涨成紫红色,不喝酒的时候,蜡黄。眼角和嘴角都有明显的皱纹。脖子似乎被酒灌得短了一截。一双手倒是看不出年轻时候搬砖的痕迹,肉乎乎的,看起来力道很大,显出自信的样子,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

他关上门,一抬头看到楼梯口的高秀兰。蓬乱的头发、暗黄的脸色以及的白色睡衣,转过头看他时,凌国庆猛然被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见了鬼。想到曾经年轻貌美的妻子,如今这幅模样,凌国庆有些生气,也有些感慨。他皱了皱眉头,换下皮鞋,汲着拖鞋往楼上走。边走边跟高秀兰说话:“我说阿兰啊,这大晚上的,以后不要穿这种晦气的颜色了。招来东西怎么办?对孩子也不好。”

高秀兰正憋着一口气,觉出凌国庆嫌弃她,便冷哼了一声:“我做人堂堂正正,不怕那东西。”

凌国庆听出一丝讽刺,心里不高兴起来:“我就随便说说,你火气这么大干什么?”他今天在饭局里受的气就够多了的,家里这黄脸婆又凭什么给他摆脸色?

高秀兰二话不说走进卫生间,将那叠照片捡起来,回过身就把照片甩到了凌国庆脸上。

凌国庆瞟了一眼,不吭声了。

高秀兰转过身,身体像鸭子一样向前倾斜,她对着凌国庆的脸用力吐了一口吐沫:“不要脸的畜生!”

凌国庆在高秀兰盛怒之下,不敢拿手去抹脸上的唾沫,它们便按照地球引力,慢慢地从凌国庆脸上滑落,银丝带出一股子腥味,凌国庆觉得恶心。高秀兰中午吃的大概是鱼。他半低着头,不说话。一来是因为觉得女人生气时,讲事实是没用的,得哄;二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

凌国庆真觉得自己没错,甚至冤枉。原因是这样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刚刚改革开放,大家做生意,跟上头打交道,还是封建的那套。无非是请客喝酒逛窑子。只是这古代的勾栏院,变成了现今的高级酒店。你要干巴巴地拿张货单请人签约,谁理你?

那去了酒店,叫了几个助兴的小姐,偶尔也要过过场子。像个柳下惠似的一本正经,谁跟你谈生意?所以凌国庆很识时务地学会了逢场作戏。但那些女人他很少下手,总觉得不干净。意外来自四个月前。当时酒店新招了一批小姐,其中有个叫彭莉芳的雏儿,跟其他小姐不一样。彭莉芳长了张贤妻良母的脸,跟那些个或泼辣或妩媚或清高或甜美的小姐都不一样。说白了,就是人看着老实,好脾气,还有些懦弱。

她本来排不上凌国庆那种水平的贵客,但实在有些运气。那天晚上客人特别满,她才特训了三天,就被拉过去“助兴”了。凌国庆觉得这个货色稀奇,就来了兴致,同她聊天,也是找个乐子,听个故事。他为了应付酒桌上那些人,已经绞尽脑汁讲笑话了,现在这嘴还酸着呢。那些个上头的人正觉得乏味,便也笑意盈盈地看这么个嫩苞讲故事。

“我是广西人,瑶族的。”一帮人听到少数民族都兴奋起来。

“仔细看,还真是有点儿异域风情啊。”一个留着地中海,酒糟鼻,还腆着个大肚子的男人色情地盯着彭莉芳的胸部,想扒下来瞧瞧里面是不是穿了件少数民族的五彩肚兜衫。一定好看。据说少数民族都很野性,相信床上一定更好。

瑶族妹子往凌国庆身上缩了缩,害怕地低下头。凌国庆顿时感到一股少年时候的英雄气息从他身上不加节制地冒出来。换了平常,他铁定眼观鼻鼻观心,转手就把妹子送给对面的副处了。但今天不知怎么,下不了手。

“我弟弟高考成绩不错,瑶族还能加30分,进了上海的复旦大学。爸爸妈妈都特别高兴。就是听说上海的消费特别贵,我就自告奋勇出来打工。向家里保证,会给弟弟供学费的。”

他娘的这简直是一出伟大的爱的奉献啊!

彭莉芳的形象瞬间绽放出高大的光辉。那些个男人也似乎觉得,对这个女人上下其手,还真有些亵渎的味道。

“那你弟弟念的什么专业?”凌国庆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念建筑系的。他说以后想当建筑师。”彭莉芳露出骄傲的神色,又有些急切地解释,怕凌国庆听不懂,“就是给人盖房子的。”

凌国庆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姑娘傻得可爱。

姑娘看看其他人,也都笑她。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最终,那晚上谁也没下手。但凌国庆出门前叫了酒店经理,他指着彭莉芳,“这个女人,我包了。谁也别碰她,明白吗?”

经理攒着一叠钞票,笑得殷勤,“没问题,凌老板,包管将这小妞养得白白胖胖的。”

凌国庆一开始没碰彭莉芳,他是个粗人,但企业在发展,极需人才。复旦大学是个名牌学校。他跟彭莉芳说,你弟弟的钱我来出,但他毕业后,必须为我效力。

彭莉芳噙着泪答应了。差点跪下。

自此之后,凌国庆就有了出席社交场合的固定女伴。22岁的彭莉芳,像很多瑶族少女一样,能歌善舞,浓厚的异域风情经常能给凌国庆的宾客带去别样的欢乐。

两个月后的一天,凌国庆喝酒喝得有点高了,他执意先回去。

“秀兰怀孕了,两个月,我得回去多陪陪她。”

彭莉芳的脸垮下来,不说话,替凌国庆整了整衣服。

凌国庆拍拍彭莉芳的肩:“我有老婆的,不能对不起她。而且我只把你当小妹妹。”

彭莉芳替凌国庆系完最后一颗衬衫上的纽扣:“你又胖了。回去你老婆该说话了。”

凌国庆叹了口气:“过两个月,我把你赎出去。你正经找份儿工作,别在这呆着了。”

“我在这呆着挺好的。”彭莉芳替他从衣架上拿过大衣,“能见着你,能做你的女人。出去什么都没了。”

凌国庆纠正她:“你不是我的女人。”

“你把我包下来,我不是你的女人是什么?”

“你还小,没见过男人。这种痴心妄想,将来要后悔的。”

“那是将来的事。我不图你什么,也不抢那个名分。”

面对彭莉芳的执拗,凌国庆无可奈何。他对妻子的忠贞,在高秀兰怀孕与彭莉芳痴缠的双重作用下,分崩离析了。

他还是睡了彭莉芳。

男人对不用负责人的女人是很容易投降的。

他不打算娶彭莉芳,也不打算让妻子知道。

但这个如意算盘显然没两个月就破了。

高秀兰发了飙,此时在楼梯口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埋在里面,呜呜地哭出声。凌国庆的心愧疚得厉害。毕竟十年夫妻,不是外面三四个月的女人比得了的。他站在楼梯口,讷讷地说:“阿兰,我错了。你别哭啊。那个女人我不会再见了。”

高秀兰抽着鼻子,摇了摇依旧埋在膝盖里的头,幅度特别大。从凌国庆嘴里听到“那个女人”,令她万分痛苦。她哭得更凶了。

“哎哎哎,好了好了,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也知道我们做这个的,去那种地方,不是很平常吗?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况且莉芳是个可怜人,她供弟弟学费才沦落风尘的。我告诉你,她弟弟是复旦大学的高材生,我已经签下了。”

高秀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毫无愧色,还带着一股子得意。

“所以你可怜她,包养了她,又睡了她,你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她在楼梯口转过头去,看到丈夫站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不动。他甚至过来安慰一下她都懒得过来。

“怎么说话呢,这是!高秀兰,你有完没完!”凌国庆恼羞成怒地大步流星往卧室走去。“疯子!”他呸了一声,将一口唾沫用力吐在地毯上。

高秀兰笑起来,越笑越恐怖,一边笑,一边拍着膝盖,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子·····疯子······对,我就是个疯子。”

她起身从楼梯口站起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进了厨房。她两眼放光地盯着一把新买的剪刀。最新的张小泉款式。小巧、轻薄。她将剪刀藏到宽大的宫廷袖口底下。

凌国庆从卧室捧着一床丝绒被出来,撞到了高秀兰。

“今晚我去客房睡,你好好冷静冷静。”他侧着身子想绕过高秀兰。

高秀兰握着剪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不知道该不该下手,但凌国庆镇定而理性的态度压弯了她最后一根稻草,最终,当凌国庆背对着她往前走的时候,她猛地扬起手,用力朝凌国庆后背刺去。

“啊!!!!!!!”一个稚嫩的孩童发出极大的高分贝尖叫,惊恐。

凌国庆一回头,看到高秀兰的剪刀离他的侧腰只有两三公分。他慌张地避开了。

“秀兰,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凌国庆拿着丝绒被紧紧挡在身前,不断往后退。

高秀兰看着他躲避自己的孬样,不可抑制地快感爆发出来。

“凌国庆,你神气啊!你再神气啊!你骂我疯子啊!”她举着剪刀左刺又刺,脸色越来越兴奋。

“阿兰,阿兰,冷静点,你冷静点。儿子看着呢。动了胎气也不好。”

“这时候你想起有儿子了?我怀孕了?”高秀兰冷笑着看他,“孬种!”

她的剪刀将丝绒被戳破了好几个洞。凌国庆想将丝绒被叠起来,然后扑过去,夺走她手里的剪刀,但高秀兰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他有任何动作,都会激怒高秀兰疯狂地刺向他。

他看向另一个卧室门口的儿子。

“凌云,你过来帮一下爸爸,你妈妈不会伤害你的。”

凌云站在那里不动。

高秀兰得意地笑起来:“看到没?你儿子不帮你。”

凌国庆看向他儿子,板起脸:“我叫你过来,你妈妈现在很危险,随时会伤到别人。”

凌云动了一步。

高秀兰拿剪刀对着凌国庆,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儿子:“今天你要是帮你爸爸,以后就别叫我妈!”

凌云迟疑了。

凌国庆趁着高秀兰转头的空隙,猛地拿着丝绒被扑过去。高秀兰警觉地回头,一下子往左侧避开。左侧是楼梯。高秀兰的一只脚踩空了,她的手本能地去扶楼梯,凌国庆和凌云同时冲过去,想将高秀兰拉回来。

但已经迟了。

高秀兰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蚕蛹,往后倒去,她的头撞在第四阶楼梯上,弹了一下,随即滚落下去。楼梯有二十五级,她的头部随着下落不断地磕在台阶上,她的身子本能地缩成一团,但双手却紧紧捂着肚子。巨大的撞击让她渐渐意识模糊,手臂也自然地垂下来。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的意识又清醒过来。原来,她在慌乱之中甩掉的剪刀也跌落下来,正好插中了她的肚子。

“啊!!!!”高秀兰惨叫一声,她感到腹部下,一团东西随着血液压迫性地流向体外,“孩子!我的孩子!”

随着跌落楼梯的震动,剪刀在她肚子里时而没入三寸,时而没入五寸,像个放慢版的缝纫机针脚,在她肚子里一上一下地起伏。最终,她砰地一声落到地上,浑身上下像个血人。

“妈妈/阿兰!”凌国庆和凌云几乎就在高秀兰落地的时候赶到了。

“阿兰,阿兰,你要挺住啊!我叫救护车,马上叫!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凌国庆一只手抓着高秀兰,一只手去摸腰间的大哥大,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明明记得别在皮带里的,这是他的习惯。凌国庆在皮带周围来回摸索,又在裤兜和上衣口袋里找了一圈,“去哪里了?我的大哥大去哪里了?去哪里了!该死!”凌国庆一掌拍在大理石瓷砖上。

“凌云,去卧室看看我的大哥大在不在里面,快!”

凌云飞快地跑了上去,他眼里都是妈妈的血,根本看不到东西。他一边胡乱地翻着,一边口中喃喃叫着“妈妈,妈妈”,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感觉过了五个小时那么久,凌云终于在爸爸的大衣口袋里找到大哥大,那里还有女人的香水味。显然是“那个女人”的。他紧紧地捏着大哥大,一边快步跑回去,一边用袖口使劲儿擦着,企图消灭那些香水味。妈妈闻到后,会更加伤心的。

凌国庆握大哥大的手抖得厉害,他甚至记不起该拨打什么电话。直到凌云朝他吼了一声“你打120了没!”凌国庆才想起来。

电话被拨通了。等待120的时间,凌云一直握着妈妈的手。高秀兰因为剧痛又清醒过来,她侧过头,望着儿子,不看凌国庆。凌云蹲下来,靠近高秀兰。他看到高秀兰长大的嘴巴不停地颤抖,眼泪在脸上冲刷出一条带着血水的路来。

“很快的,很快的,妈妈,车很快就来了。”高秀兰痛得闭上了眼睛。

“啊!!!”又一阵痉挛,大出血。凌云慌张地看着妈妈。凌国庆拽着大哥大,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望向窗外。救护车怎么还不到呢?

很多年后,凌云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是刺耳的救护车的警笛声。

高秀兰被抬进了救护车,医生和护士立即为她做输氧和止血。凌云的手始终紧紧牵着妈妈。

高秀兰觉得腹部和靠近心脏的左腋下像是插了一根针,针头大半截刺进肉里,周围的皮肤随着呼吸,像山丘一样,在针头上起伏。她呼吸地越深,针头就刺进肉里更深。但缺氧的大脑急需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高秀兰张大嘴巴,煽动鼻翼,像条脱水的鱼,用力地呼吸。她感到整根针完全地没入了身体。左腿和右手因为剧痛痉挛地抽搐,动作就像精神病院里的疯子那样,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像一条狗。她的左手紧紧握着凌云,青筋泛着乌黑,像条脏了的皮筋,将要弹跳出来。她本能地仰起头,好像来到了海拔5000米的高山,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藏在更高的天上似的。在一口特别深的呼吸后,高秀兰突然安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特别柔软,好像所有的骨头都不见了。痛苦越来越小。视线慢慢模糊。她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儿子的样子,一对眼珠子用力地外凸,暗黄色的瞳孔像裹在玻璃弹珠里的黄条,没有生气。

三个小时后,高秀兰因大出血不治身亡。

而八岁的凌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妈妈临死前看着自己的眼神。

高秀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它死命地盯着凌云,从巨大的不甘转为巨大的不舍,最终化为一滴泪。

这滴泪刻进了凌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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