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lin》铁杆粉丝,本命科总。喜欢诗歌、心理学,半影视迷。现在身份是码农。最大的心愿是自己能写出优秀的作品。

【BC同人】《假戏真做》(已更新至第11章)

文案:《Merlin》制作方为了收视率丧心病狂让BC卖腐玩暧昧,而且悉心指导,步步为营,在数不清的假戏中,两主演最终神经错乱,真做情侣的故事。

Chapter 1

《Merlin》这部剧的编剧和导演显然有着与资金方面不符的野心。尽管投资方在看到几乎都是新人的主角后,为了保险起见,又撤走了一部分资金,逼得原本相形见拙的剧组不得不重复利用很多道具和背景。

好在新人们非常体谅剧组的生存状况。良好的收视率是下一季(如果它们存在的话)资金的保障,所以主角们(特别是Colin)投入了非常长时间的拍摄,为了达到表演的完美效果,重复几十条更是家常便饭。

导演不仅庆幸自己在选角上的成功,新人们的努力也让他非常感动。

“现在,实力固然重要,但炒作也是必不可少的。”导演在某一天拍摄结束后把他们几个叫过来一起吃饭。

Colin成功皱起了眉头,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演员,把自己想要的角色演个痛快而已。

“我们需要这样的角色,”导演对Colin泛起一丝显而易见的宠爱,“这是逼真的宣传所必不可少的步骤。它对笼络人心有巨大的好处。所以Colin,恭喜你,可以保持你的讨厌。”

“但是我可不想保持那种白痴的王子形象。”Bradley的幽默依然充满不着痕迹的讽刺。

“你可以表现对这个白痴王子的怨怼,我想观众不是傻瓜,演员的诚实是一项巨大的优势。”

“如果足够诚实,那么观众就会知道戏里舍生忘死的朋友,戏外可不咋样。”

“关于这一点,我希望让观众感受到某种戏剧戏。观众总是喜欢戏剧性的东西。所以你们也必须经历戏剧性。这样的表现是最自然的。想想看,Merlin和Arthur起初是不合拍的,但在相处中逐渐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优点,最终变得越来越亲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已经把不和演绎得淋漓尽致了,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尽管你们有良好的专业素养,不会将戏外的不和带到戏里,但这样只会加重表演的痕迹,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多多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和理解。”

Colin首先表示同意,作为不折不扣的No War和平主义者,他也不想天天回敬James先生。

Bradley随即表示,自己也不是战斗民族,他的不满大多来源于Morgan先生的礼貌:“你知道的,当你努力想表示友好,和一个人拉近距离时,对方却再而三地用客套的语气同你交谈,营造疏离的氛围时,你的怒气往往会不加节制地跑出来惹祸。”

“一切都是我的错。”Colin带着调侃敬了Bradley一杯。

“是的,这一切都是你的错。”Bradley笑着和他碰了一下。

Chapter 2

被导演约谈的第二天,Bradley收到了一台相机。此前剧组的宣发人员一直负责跟拍剧组的日常,用来做成花絮,作为将来宣传的资料。但是现在这台相机交到了Bradley手中。

他打开视频,Colin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衣服,在他的法国宾馆里絮絮叨叨地抱怨:“每当我走到一处有太阳的地方,就会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帮我遮太阳,你知道,这挺烦人的。”

Bradley大笑起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不是他自夸,论恶作剧的“精妙”程度,他向来可以拔得头筹。

所以,当他拿着相机一口气登上了城堡的高处,看到眼前的情形时,再次得意起来。不出所料地,表面上单纯乖巧的Colin实际是个小滑头,趁着导演不注意,悄无声息地躲进了太阳里。Colin怕冷,十分怕冷。托他那副瘦骨嶙峋的身子的福,他最喜欢晒太阳了。

Bradley坏心眼地给导演(就是昨天约他们吃饭那个)打了电话,提醒他某个不乖的家伙跑到太阳底下去了;同时提醒导演,务必让Colin知道那是他告的状。

“Bradley告诉我,你又不遵守规定了。”

Colin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怒意,不过一闪而逝。

“对不起。”他说。

“快点回到阴凉的地方。你知道的,你太容易晒黑了,我可不想你跟Bradley同框拍戏时,肤色差距太大,这样会给后期添不少麻烦。”

Bradley站在城堡高处,幸灾乐祸地开口:“Colin又被骂了,他被警告不准再晒太阳,因为他很容易晒黑。”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Bradley故意坐到Colin身边,然后说:“以后我们要一起吃饭。”

Colin不理他。

“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低头吃饭。

“其实我是故意这样做的。”

继续吃饭。

“我必须先小小地欺负你一下。”

起身走人。

Bradley快步跟上。两人一路沉默,直到Colin打开宾馆的门,Bradley这才强势地挤了进去。

“我看你对别人都和颜悦色的,怎么对我脾气不小嘛。”

“谢谢陛下的欺负,毕竟你在戏里最擅长的就是这个。”Colin忽然停下来看他。

“观众喜欢戏剧性。”

“所以你在制造一致性。”

“也喜欢截然不同的反差。”

“想必你已经有了主意。”

“可以原谅我吗?”

“天呐,居然有人名正言顺地征求欺负另一个人的合理性。”

“哈哈哈~~~”Bradley笑着给了他一拳。

“你以为你捶我一下我就会高兴?”

Bradley闻言又补了一拳过去,Colin本能地拿手去挡。于是Bradley的拳头就被Colin的手包裹了,很兄弟的打闹方式,可是两人都愣住了,Colin表情尴尬地收回了手,Bradley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但出来的只有咳嗽。

“那个,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Chapter 3

Bradley躺在床上,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尴尬。他发现自己不喜欢与Colin有那种兄弟式的肢体接触,而Colin的反应告诉他,他也不喜欢;与此同时,如果诚实些说的话,他也很不喜欢被Colin掌控的感觉,他试着想象了一下自己将Colin掌控的感觉——当Colin笑着捶他肩膀的时候,他拿一只手捉住,同时迅速反剪,Colin一定会挣扎,这时候他该用另一只手从背后抱住Colin······shit!怎么还是这么别扭!

Bradley有些火大地从床上起来,往常的社交小王子,在与Colin建立友情这件事上,不知怎的,做起来不大顺畅。Colin跟他以前交往过的所有男性朋友都不一样。如果他跟他们一样就好了。Bradley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一顿晚餐、一场足球、一次聚会就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了。更为棘手的是,所有传统的男性项目——运动、聚会、泡妞,Colin都表现得兴趣缺缺。

Bradley开始头疼,为什么Colin要跟其他男人那么不一样呢!哪怕喜欢讲荤段子也好呀——绝大多数这个年纪的男孩不都喜欢那些黄色笑话吗?说到这个,Bradley简直可以吐血一公升了。Colin也讲笑话,而且非常频繁,但是多数时候他根本无法理解那些笑话,而那种无法理解的状态,看起来有够蠢的。Bradley决心改变这一点。这又回到了老路上——得先跟Colin建立那种亲切自然的亲密关系。兄弟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成了,反正看着也不像自己的好兄弟。

这天晚上,Bradley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依旧在孜孜不倦地解决和Colin加深友谊这件事。他梦见自己带Colin去了酒吧,那里有一群他的好兄弟。Bradley决定让Colin融入自己的社交圈,学习男人的正确相处方式。他的兄弟们果然惊讶自己居然带了棵青涩的豆芽菜来。其中一个,叫Bob的,看Colin比较紧张,于是讲了个黄色笑话逗他,谁知Colin连耳朵都红了。他脸红的样子,像象牙和玫瑰的混合体,微微的红色在瓷娃娃一样白净的脸上盛放。脸部的线条因羞涩而柔和起来,眨眼时长长的睫毛像披着薄纱的羽翼,曲线分明的红唇因喝了点啤酒而格外湿润。Bradley仿佛听见Bob咽口水的声音,他不满地皱起眉头,打算结束这次聚会。

然后不知怎的,他们一行人又到了足球场的更衣室,Colin不想参与这种竞技性的体育项目,他讨厌竞技。但那些男人们不打算放过他,他们开始起哄,叫他脱衣服,Bob拿了一件小号的球衫,一只手仿佛不经意地扣住Colin的腰身:“足球是这个圈每个人都必须参与的活动,如果你还想当Bradley的朋友。”

等Bradley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拳打在了Bob的脸上,对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很多兄弟都在劝架,但很难将两头怒气冲冲的野兽分开。Bob发誓要跟他绝交,但他不在乎。

Bradley抓着Colin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大约气还没有消,抓着Colin的手腕特别用力,Colin挣扎着说弄疼他了。然后Bradley突然甩开Colin的手开始发火。Colin冷下脸来,一声不吭地从他身边经过。Bradley忍不住咒了一声“Fuck!”然后快步追上去:“你这他妈的算什么意思!”

Colin整个人看起来既愤怒又失望,以至于有种冰冷的威严感。Bradley感觉到一丝寒意在躯体里扩散,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恐慌:“Colin,我们先回去吧。”

“回你的足球俱乐部去,我不想看见你。”

Bradley的怒气又升起来,他强忍着走了一段,走到宾馆时,见Colin还是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爆炸式地迸发了:“你他妈的跟我冷战!”他将Colin摔倒床上,“我为你打架,跟好兄弟闹掰,你他妈还跟我甩脸色!”

Colin挣扎着要起来,他原先读书时还练过格斗,此时居然用上了,Bradley料不到他居然会些花架子,好在十分欠缺实践经验,不过三两下,又被制住了。

这次Colin不再挣扎了,他直率的灰蓝色眼睛异常明亮地望着他:“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微妙的得意像个窥探了别人秘密的小恶魔,“像你这样出色的相貌,大概是没吃过这种苦头。”不过,Colin忽然换了另一种神色,低沉的嗓音从微张的嘴巴里流泻出来,“你硬了。”

第二天早上是一场离别的戏。Colin扮演的Merlin要向他辞行,回去拯救自己的家乡;Bradley的任务是继续像往常那样口是心非。

“卡!”一旁的助理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Bradley,这是第五次了。”他不明白往常一向毫无困难的对手戏,今天Bradley为什么会发挥失常。他似乎在拒绝看Colin。

“对不起,再来一次吧。”

于是他双手抱胸,以非常防御的姿势目视前方,开始念台词;Colin努力看着他,念完一串台词,但Bradley不为所动,继续目视前方,这下真把Colin急坏了,他将整个身子都转过去,甚至头部微微倾斜,直视着Bradley:“I’m going back to Eldor.”Bradley迫不得已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速,于是又转回身去念台词。

“It’s been an honor serving you.”Colin温柔的声音打动了他,Bradley总算对着他念了一句台词,并坚持对视了一会儿,不过他始终没有逃过昨晚的噩梦,所以接下来的戏份他还是避开了。尽管Colin使出全身力气鼓动Bradley与他对视,不过收效甚微。对视不是快速的就是紧绷的。

所幸导演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通过了这条,Colin有些不满,他对表演的要求一向很高,Bradley这个状态非常影响两人对戏。

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Colin第一次主动坐到Bradley身边。也就只有与演戏有关的事情,Colin才会迫不及待地找自己,而且比自己还急。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对了,这给你。”

“相机?”

“嗯,导演说我们要轮流拍一些东西。这两天你先拍吧。”

Chapter4

一部成功的作品,往往需要严肃的创造,Merlin也不例外。一个看起来五六秒的镜头,背后是七个小时的代价。而这部剧的制片人,Julian,同时也是编剧之一,知道Merlin成功的几率很大。原因就在于他们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而但凡能够创造新世界的作家——从远古的荷马到近代的JK·罗琳再到中国的金庸——无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不过,为了让这个创造出来的世界看起来更加逼真,他们设计了与以往不同的中世纪布景、服装、盔甲、徽章,甚至马鞍。但无论如何,就像这部剧的核心配乐取名为“Merlin lost”一样,感性才是这部电视剧的核心[1]。而Merlin与Arthur的互动,则是核心中的核心。

他们必须生死相依,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而不是“看起来”生死相依,“看起来”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这远远不够。

但如果Bradley和Colin擦不出那种火花,他们的一切辛苦都将付诸东流,对Julian来说,这是决不允许发生的。只是前一天Bradley的表现令他担忧,可以说,Bradley是他一手保荐进来的,此前他跟Bradley有过小度合作,对这个外貌无可挑剔却具备极强喜剧天赋的孩子十分欣赏。甚至在试镜Arthur这个角色之前,Julian就几乎内定了Bradley[2]。

“听着,我向其他人保证说你是唯一不可替代的Arthur人选。你知道我在承担多大的风险。我不了解你跟Collin这两天发生了什么,这是你们的私事,但你要知道,你跟Colin的互动是整部剧的核心。”

Bradley知道他在说什么,所有人恨不得他俩好到天上去,甚至喜闻乐见他俩擦出真正的火花。更过分的是,所有人都把这项重任交给了他,是的,所有人。好像他能征服全世界似的。

但无论如何,Bradley不想辜负Julian的保荐,更努力抓住第一次当主演的机会。所以,“我会努力改善和Colin的关系。”

“我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的,噢,对了,kind of sad[3],你要准备好下季跟她演对手戏——如果它们存在的话。”Julian笑着拍了拍Bradley的肩膀。

“Kind of sad”是个绰号,鉴于Angel的脸和名字极度不相符,更糟糕的是,他得和Angel在下季演感情戏,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件“kind of sad”的事,于是便取了这个绰号,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渐渐传开了。

一想到要跟Angel演感情戏······Bradley的心情说实话简直可以用暴躁来形容。天呐,说真的,他宁愿亲吻Colin!好吧,虽然这么说会让人误会他是个同志,但是拜托,Colin看起来可口多了好嘛!尤其是他的嘴唇······打住!

不管怎么说,跟Angel演对手戏这件事情终于提醒了他,让他认清了眼下的现实——因为说实在的,如果他跟Colin擦不出火花的话,那么导演和编剧们就转手培养他和Angel的感情了。

不,如果要在Angel和Colin之间选一个的话,那个古怪的家伙胜利了。反正昨天晚上不过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而已,他才不信那套心理学上的说辞呢,什么梦是潜意识的深层渴望,统统都是胡扯!

托Angel的福,他现在忽然有了个能降火气的好主意。

“Bradley!”Colin颇为惊讶对方大晚上的过来敲自己的门。

“带上相机,去我房间。”

Colin迟疑了一秒,但当Bradley回过头摆出那副经典的王子派头时,Colin几乎条件反射性地切换回了Merlin模式。

Bradley的嘴角爬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

“我觉得我们戏外也应该沿用Arthur&Merlin的相处方式;就像我和Anthony那样做的,一直以父子的方式相处。我觉得那会让我们入戏更快,也更自然,你说呢,Col?”

“Yes,My Lord.”Colin想不出反驳他的话,但又不甘心,以至于愤愤不平的语调还带了点儿讽刺和无奈。

“Yes,Yes,Col,这就是正宗的Arthur&Merlin,自然极了。”

“那么,现在你大晚上的把我叫过去,不会是叫我替你铺床,然后你拿着相机把这个过程录下来吧?或者我还需要替你放好洗澡水?这样观众就会尖叫‘噢,天呐,他们就是Arthur&Merlin’!”Colin忘不了Bradley在Arthur卧室的拍摄现场总是叫他干这干那,尤其喜欢让他铺床。他声称那拍摄效果更为逼真,而导演Jeremy webb又该死地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托Bradley的福,他看起来总是在整理Arthur的床铺[4]。

“听起来不错啊!”Bradley笑着一把夺过Colin手里的相机,对准他,“快点整理我的卧室!”

Colin的黑色幽默也起来了,他坏笑着对相机展示Bradley床头放置的一盒药膏:“事实上,你们的王子殿下已经病入膏肓了;也许不久你们就会迎来一位新的王子。”

Bradley牙尖嘴利地还击:“是的,这一切都是Merlin的阴谋,他亲手下毒杀了Arthur。”Colin大笑起来,Arthur&Merlin的相处方式让他们很放松,好像他们原本就该这样相处。

“现在,我们要做一件坏事,”Bradley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而你是我的从犯。”

“Merlin是个圣洁的角色,我可不想做坏事破坏形象。”

“Merlin的圣洁只针对Arthur,而他本人就是个杀人狂。”

“Hey!”Colin不满地抗议。

“你没有选择。”Bradley霸道地说。

“那么,好歹让我知道会犯什么滔天大罪吧。”

“欢迎参与Angel房门标志大变身行动。”

Bradley坏心眼地把Angel门牌上“请勿打扰”的标志换成了“请整理我的房间”。

“遗憾的是我们要等明天早上才能看到成果。”

“噢,可怜的Angel!”

“起码她明天早上不会迟到;毕竟作为将来的皇后,她迟早得适应在睡梦中被仆人叫醒的命运。”

第二天早上,Colin觉得自己脑子发了昏才会跟着Bradley做那种恶作剧,但说实在的,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没能拒绝Bradley向他提出的种种要求。

注释[1]:感性是Merlin这部剧的核心,语出制片人&编剧Julian,音轨评论101

注释[2]:Julian几乎内定Bradley的事,详见音轨评论101

注释[3]:kind of sad是滚娘的外号,不知道谁取的,导演只说那是滚娘的外号,详见音轨评论101or105,具体哪个我记不清了。

注释[4]:关于Colin总是在镜头面前铺床这件事,安东尼(乌瑟扮演者)说这是他的主意,导演也抢功,两人为谁出了这个主意争论起来,详见音轨评论107

Chapter 5

警告:本章有大量作者个人YY,如有不适,不代表演员/导演本人。

第二天早上,Angel果然一脸怨念地来剧组报道,顺便跟早就蹲守的跟拍组“控诉”Bradley的种种恶行,远处和Colin一道走来的Bradley为自己昨晚的杰作笑弯了腰,某人不赞同地皱眉看看他。

“Hey,这儿有个大圣人要忏悔自己的罪行了。”Bradley开始半真半假地嫁祸Colin。

“我想没人相信那会是我干的。”

“Oh,那当然了,”Bradley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Colin,开始用那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说话:“Oh~~Pool Colin,He’s so nice,so innocent .You know,Oh,Colin,Oh···”某人用一个大大的白眼回敬这位无时无刻的模仿帝。Bradley不满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今天你的‘初恋情人’就到剧组报到了,但愿那位姑娘没这么倒霉。”

“啊,Sophia,听说是一个叫Holliday Grainger的人扮演的,但愿这名字会给我们带来几天的假期。”Bradley的毒舌真是完全不挑人,Colin想。

这天晚上他们收工之后,导演Jeremy Webb将他们召集起来,给新加入剧组的两位演员接风——扮演Arthur初恋的Holliday和她的父亲Ken.

Holliday Grainger是个长得非常水嫩的圆脸姑娘,与时下的审美略不相同,但看起来可爱、青春,很有些中世纪油画美人的味道。用她来作Arthur的初恋,合情合理。

“来,见见你的王子殿下。”导演Jeremy Webb将Arthur引荐给新人。

初见Bradley,这小姑娘就愣住了。原来Bradley还没来得及脱下戏服,眼下他穿着波西米亚风的白色亚麻衬衫,还沉浸在自己是个王子的角色里,一双碧蓝的眼睛看起来自信得颇有些刁蛮,他看到Holliday后,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然后带着点儿了然的神色,调侃地瞪了旁边的男孩一眼,好像在说:这真是个十足的中世纪初恋。

然后他走到Holliday眼前,故意用那种童话中王子的做派朝她弯腰鞠了一躬:“My Lady.”下一秒,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Holliday圆圆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大多数女孩都喜欢幽默、自信、开朗的男孩,况且Bradley长得很好看。Holliday对这个扮演Arthur的男人,顿时生出些好感。

但是一场短暂地调戏过后,Bradley似乎就不再倾心于她了。Holliady发现,比起自己,Bradley显然更喜欢那个扮演自己父亲的老人——Ken Granham——Bradley几乎是痴迷地喜欢听对方讲故事。

连Colin都发现Bradley的不正常了,按照惯例,他应该更亲近Holliday,这样两人演对手戏时,化学反应会更自然。但Bradley全程忽视Holliday,对她热切又娇羞的眼神视而不见,反倒对Ken Granham,那个能说会道,出口成章的老人欣赏不已,甚至找来对方年轻时扮演的影片来看。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喜欢一个人。”三天后,Colin在他们回去宾馆的路上同Bradley聊天。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太会讲故事了。”Bradley说他又温和,又耐心,讲故事像变魔法一样神奇。

看着兴奋的Bradley,Colin心里忽然冒出些陌生的酸楚和心疼,几乎要伸手抚摸Bradley的头发了。他模糊地知道一些Bradley的童年:父母离异,不停地搬家。也许那个老人,让Bradley看到了一些理想父亲的形象吧——会在孩子身边,会用有趣的调子讲故事,会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所有的孩子都害怕被遗弃,并且害怕任何形式的遗弃。这是毋庸置疑的。在他强势自信的外表下,隐藏了一颗渴望父爱的心,也许缺少男子汉的家庭环境逼得他不得不承担起作为一个男子汉特有的担当,这就是他一开始厌恶自己的原因吧——他讨厌可爱的男孩子,讨厌看起来没有男子气概的男人,那是他破碎的童年所缺少的东西。没有父亲可以撒娇,可以仰望,可以依靠,一切都必须靠自己争取。

事实上,Colin很早就发现Bradley非常乐于跟Anthony做父子,并且在不同的场合夸赞他,也会跟Anthony抱怨法国没有冰箱可以让他贮藏心爱的牛奶;Anthony则很有父亲风范地告诉他多喝牛奶不好,Bradley罕见地没有回嘴。

一年后,Colin借口去美国旅游,最后把Bradley拖到了他父亲的住处,两人住了一个月,可把他父亲高兴坏了。嘛,这是后话。

总之这会儿,Colin仿佛窥见了别人心中的伤疤后产生的反应那样,颇有些怜惜。

“别拿这种眼光看我。”Bradley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自顾自朝前走。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Colin为自己有些鲁莽的关心道歉。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我告诉你——”

“Bradley,你会再见到他的,只要你愿意。”

“不,我不想见他,他丢下我妈妈,丢下我,丢下姐姐,然后去了美国!”

“耶稣过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生来是瞎眼的。门徒问耶稣:‘拉比,这人生来是瞎眼的,是谁犯了罪?是这人呢?还是他父母?’耶稣回答说:‘不是他,也不是他父母。’”

“Jesus!”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更准确地来说,是冷战。

Bradley周末从法国飞回伦敦东区,在一处名为Batter sea的小池塘里拍摄自己被水淹的场景,Colin则留在法国的Pierrefonds城堡继续拍摄他和Gaius的日常戏份。

Holliday的戏份也在东伦敦区,自然一同飞了过去,只是Bradley这两天心情阴郁,她本人不敢接近。但Bradley拍摄水下的画面并不顺利,Jeremy Webb为了让这个2.5米的池塘看起来更深一点,不至于让观众一眼望到底,搅拌了水下的泥土,让水质看起来浑浊不堪。Bradley的拍摄很不好受,他被警告不能呼吸,否则肺部会进一些异物,但不幸的是,Bradley的鼻窦炎发作,导致鼻塞,害他不得不在无法憋气时用嘴巴小小地呼吸一下。

所以拍摄结束后,Bradley不仅肺部感染,高烧不退,而且鼻窦炎也较往常严重,平常的西药似乎再没什么作用。

Holliday心地再单纯,这次也看出端倪来了——导演Jeremy Webb喜欢她,喜欢得非常明显,但自己却对Bradley有好感,可是Bradley一开始抢夺自己注意力,后面忽视自己的做法令Jeremy Webb十分不爽。这场水下的拍摄,是场巧妙而不着痕迹的刻意刁难。惩罚Bradley的同时,也在发泄着自己的怨气。

对于Jeremy的做法,Holliday并不苟同;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对Bradley表示问候,再加上——说实话,自己还没放弃追求他呢。

就这么着,Bradley收到了Holliday的慰问——一盒看起来来自中国古代的药膏。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效果惊人,用了准好,但Bradley不太敢相信。因为它们看起来——实在太古老了。并且,它们还有一个古怪的名字,叫“结缘通窍膏”,一度令Bradley怀疑这盒药膏的功能并不是要治疗他的鼻窦炎,而是要让他爱上送药膏的人。

在医院躺了三天,Colin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是的,对方就是那种不会主动联系你的工作狂,哪怕是自己出意外死了,他也不会知道!Bradley想到这儿,才惊觉自己像个缺爱的怨妇般,对着空气细数另一半的种种不是。

他挫败地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Col,睡了吗?”

对方低沉的嗓音有一种轻快忘忧的魔力:“刚刚准备要睡,Brad,拍摄顺利吗?”

“出了一点意外,不过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两天后回Pierrefonds。”

“What’s wrong?”Colin因为紧张而一下拔高的语调让Bradley的心情愉悦了些。

“肺部有一些感染,现在好多了。Col······”

“什么?”

“晚安。”Bradley临时把那句“两天后见”咽进了肚子里,Kate曾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他们俩在一起时,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那种情侣的微妙感。Bradley知道她跟很多宅女一样喜欢YY两个男人,也就一笑置之,可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跟Colin说话不正常了。

注释:关于亚瑟初恋妹子喜欢布总的说法,来源于音轨评论107,导演说的;还有导演似乎很喜欢这个妹子,所以才有上面的脑洞;布总在107里说因为拍摄水下的画面太久,自己鼻窦炎发作了;音轨评论107显示布总对初恋妹子的老爹扮演者ken有着不同寻常的喜爱度。

Chapter 6

说是两天后见,但医生的体检报告下来,Bradley至少要住院一个礼拜。这是个沮丧的消息,无论对演员还是导演,至于制片人,恐怕只有用阴郁来形容演员受伤这件事了。要知道,这拖一天,可得花不少钱呐,况且剧组穷。

Jeremy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特意过来慰问了一番;Holliday也说,自己跟Jeremy求情,让他先拍自己和父亲的一些对手戏,至于他俩的,可以等Bradley出院后再拍。

但Bradley勉强只住了三天,便复工了。尽管医生要他休养一个礼拜,但很多大牌明星,摔了肋骨还得咬牙坚持呢,他这个新人可没资格躺在病床上拖剧组的进度,花制片人的钱。

Bradley出院时,遭到医生的强烈反对,几个小护士也出来劝阻。这些个小护士们,平日里都在一帮头发花白、牙齿稀疏的老头老太中间,难得见着个英俊的,自然有些不舍。

Jeremy调侃他“处处留情”,Holliday在一旁跟几个小护士询问出院后的日常保养情况,很有女主人风范,Bradley手里拎着药,颇不自在。

其实剩下的几场戏,都要飞回皮耶枫城堡附近的“黑暗森林”拍摄,因此他们周末还得赶飞机。Holliday反复跟医生确认肺部积水这件事对登机的影响,比如气压会不会对肺部造成进一步的压迫之类。Bradley站在一旁,Jeremy溜出去抽烟了。

到了法国,来接他们的是一辆商务大巴,平日里是Colin的专座,不过后面渐渐演变成Bradley和他共用。剧组自然乐意省这个钱,笑得牙不见眼,恨不得再多塞几个人进去。

司机Augustine出生在八月里,是个热情开朗、好心肠的大叔,只是喜欢抱怨。Bradley和另外五个人刚坐上,Augustine就迫不及待开口了:“我们这主演,我是说Colin,他什么都好,就是太拼命,昨天凌晨四点还在拍,我送他回去没多久,就接到电话说你们早上10点要过来。我想找个人顶班,哎哟,这半夜里,谁还醒着。”Augustine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证明其缺少睡眠的怨念有多深重。

Jeremy便提议接下来的一小时他来开车,Augustine嘴里叼着根烟:“不用不用,我就只是随口说说。”接着他转头看向Bradley:“听说你拍戏受伤啦?现在怎么样?”

“只是肺部不小心感染,吸进了一点浑水,现在抽干了。”

“哎,我看你跟Colin,什么地方都不一样,就是拍戏,都太拼了。”Augustine记起半个月前,剧组新换了一批靴子,Bradley的那双特别磨脚,一天下来,脚上都是水泡,头一个礼拜,几乎是一瘸一拐地爬进他的商务车。再说那身锁子甲吧,设计的时候有些不合理,就是肩胛骨那块儿,穿一天整个肩膀都酸得不行,背部就不用说了,痛得你直不起来,难为他没事儿人似的,也没见他怎么喊过苦。就是每回爬进商务车,一定占了整个后座,那么直挺挺地就睡了下去,Colin有时候就不得不坐在副驾驶上。

想起那个主演,司机大叔又叹了一口气,真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他来剧组五个月,瘦了整整20斤,瘦得整个颧骨都出来了,脸上没有半点肉,明明他刚见到Colin时,对方脸上还留着点儿婴儿肥。21岁的年纪,自己家里那位混世魔王还在学校横呢。

“Augustine,麻烦您等下送我们到宾馆后,再辛苦一下,送我去剧组。”Bradley转头对着导演:“病了三天,拉下不少进度,这两集还有不少跟Col的对手戏,我想先排一下,到时拍摄会快些。”

Jeremy有意无意地瞥了Holliday一眼,状似不经意地调侃道:“你这是想跟Colin比拼命呢,还是想见人?”

“For God’s sake!”Jeremy居然暗示Holliday自己喜欢男人!

对方的脸色果然有些变了,身子不安地来回扭动,换了好几个坐姿,不时地偷看Bradley几眼。原来她还以为,Bradley不喜欢自己这种类型,才这么冷淡,现在想来,也许根本不是类型问题,是性别问题?

Bradley自己懒得解释,Jeremy的做法虽然很欠妥当,但正好帮他摆脱了Holliday的追求,倒也省事儿了。况且这种半真半假的误会,Jeremy也不是第一个,自从他和Colin共用一辆商务车后,Katie每回见他,都笑得很暧昧。

结果到了宾馆,一个伤患还要赶戏,其他人便不好意思再休息到下午了。索性又载了一车回剧组。

Bradley转了一圈,没见到Colin,正觉得奇怪,便见Colin拿了个相机从化妆间出来,一脸兴奋的样子。

“Brad!”十来天没见,Colin又瘦了点。但显然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一向害羞沉稳的Colin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满脸喜色。

“那化妆间里有什么让你高兴成这样?”Bradley好奇地挤进去,除了一张蓝色狰狞的精灵脸快上妆完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导演说我明天要拍特效,第一次拍特效啊!据说还有吊钢丝呢!”Bradley看着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开拍的Colin,才突然意识到对方还是个21岁,喜欢看X-man的少年。

“你不是只要瞪瞪眼就好了吗?什么时候还有飞到半空里的戏码?”

“I’m Merlin!”

“Yeap,and I’m Price Arthur,your master.”

“天呐,真受不了你们。”Katie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化妆间窜出来,故意从两人中间走过。

“现在的女人都什么癖好!两只公狗‘打架’也能让她们兴奋半天。”Bradley想起Katie和服装组的一帮姐妹们,每天很狂热地YY他和Colin的日常,特别是他们共用一辆商务车后,在她们的脑海里,简直是激情燃烧的岁月。但实际他和Colin都累成狗了,哪来那么多时间卿卿我我。

可剧本里的Arthur和Merlin不一样,他们是天生一对,是彼此的Destiny,这种天生一对的默契,需要他们表现出来。这就需要私下大量的排练了。

“Col,我们这几集还有好几场对手戏,如果你中午有空的话,一起排戏,这样拍摄现场会快很多。”

下午的确有三场他们的对手戏,Bradley拖了三天的进度,自然要从其他地方给导演节约时间,Colin当即表示没问题。

“不对,Brad,不对。你的眼神太平淡了。”Colin嘴巴咬着笔杆,一手翻着剧本,“你看,剧本写的是Arthur哄骗Merlin,哄骗,要带点儿诱惑,不是面无表情的命令。”

“那你给我诱惑一个看看。”

这本来是一句有点赌气的玩笑话。不料Colin非常有献身精神地当即将身子靠近了Bradley,眼神带着点儿狡黠地看他:“如果你这次帮我,就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卡!”导演Jeremy对Holliday的满意又多了一分,今天下午的戏份是在森林里,Bradley要被她下咒迷惑,但最终失败了。Holliday把对人类的仇视和讨厌这具女性躯体的戏码演得惟妙惟肖。

就在前一个小时,Bradley扮演的Arthur哄Merlin给自己撒谎,看着Colin的眼神戏让现场女生发出了尖叫,一遍即过,周围还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而当时身着古装的Holliday在一旁等着下一场跟Bradley的对手戏,小姑娘好像深受打击,笑得特别勉强。

Jeremy拍着他的肩说:“就要这个效果!做得好极了,Bradley!多拿一些你们生活中的互动到这部剧里来嘛!”说起这个,Bradley真是有口难言。这场哄骗的戏其实下午跟Colin排了一个小时,对方不但提议说看他的眼神要带点儿诱惑,还亲身示范了。Bradley发誓,当时Colin的脸离自己最多只有5cm。他甚至有种错觉——Colin在勾引他。因为Colin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是诱惑,更多的是魅惑,好像给人下催眠的魔咒一样。但下一秒Colin就恢复了本色,又咬住了他的笔头,苦恼地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这样表演太过了。”


Chapter7


Bradley觉得很烦躁,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受够了。于是他用那种很不耐烦的语调跟Colin说:“Shut up!”对方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的话会使Bradley不耐烦,举着相机的手停下来,有点尴尬地顿了一会儿,接着忽然轻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打扰你。”他的语调很客气,属于那种特别礼貌的道歉,然后Bradley觉得,自己跟他立刻疏远了。

这就是Colin的保护色——礼貌。每当发生什么冲突时,Colin总喜欢拿出来,化解矛盾的同时,将自己与对方拉远,以免再次受到伤害。Bradley不知该称他为绅士还是懦夫。至少自己,不会这么跟人道歉。但是他来不及苛责更多,Colin就退出了房间。

Bradley站在那里,有点后悔自己嘴快,控制不住脾气,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亲近,又被打碎了。他看Colin轻轻带上门,似乎昭示着自己的心也不再对他开放。

他本不该对Colin发脾气,甚至应该恭喜他。今天是Colin第一天拍特效的日子,对方很兴奋,他很自然地在Bradley面前流露出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不知道被举到半空里会是什么感觉?但我觉得肯定跟失重或者飞机起飞的感觉不一样。”

Colin问他,被吊到半空中的感觉怎样,是不是很酷,然后猜测说“我觉得那一定很酷。”

他兴奋地在房间里转圈,完全停不下来,甚至无法在床边坐一小会儿。

Bradley第一次知道Colin喜欢刺激还是他们到法国后的第一周,导演提出去游乐园放松放松的时候。那里他们坐了过山车,第一次他和Angel坐一起,Colin一个人,他没显得害怕,但也没显得兴奋,就好像日常出去散步那样;然后他故意提出要跟Colin坐第一排,等真的坐到位子上,Bradley又兴奋又害怕,于是唱起歌来:“We’re going to die,we’re going to die······”Colin那时候似乎有些后悔的样子,好像终于有点害怕,也跟着唱起来。

结果,Bradley还是没听到尖叫。没有坐过山车不尖叫的人,Colin是个怪胎。

“我喜欢挑战自己害怕的东西,如果那个东西不让我害怕,就无法引起我的兴趣。”Bradley听到答案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问出口了。

Colin接着说:“7岁时我第一次坐过山车,哥哥带着我,坐完后我摊在地上起不来了,发誓再也不要坐过山车;但哥哥告诉我,如果碰到害怕的事,多做几次就好了。然后他带着我坐了半个月的过山车。10岁时,我们这些‘异教徒’被赶出学校,那些‘正义人士’,手上拿着刀威胁我们,称我们是‘魔鬼’,因为太过害怕,我不敢去学校,哥哥很强壮,他一直保护我,他告诉我,如果害怕让你停下脚步,那你就只能永远呆在自己的洞穴里。他后来选择了当入殓师,我第一次看到死人时,也很害怕,晚上还做了噩梦,那时只有15岁。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强壮的哥哥会选择这个行业,他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克服死亡的恐惧。他告诉我,人一定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但如果你把这个东西时常拿出来检视,它就跟其他东西一样,不会再困扰你······后来我每次感到害怕时,就会去游乐园坐过山车,起初有很多死亡的念头,我感到害怕,但渐渐地,我觉得害怕是个有趣的东西,它躲在阴暗的角落紧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有时它不是个坏东西,倒像条忠犬,对你即将遇到的危险提出警告,它不停地咆哮,好让你悬崖勒马;有时它又显得过于担忧了,这时它就成了一条锁链,紧紧地缚住你的双脚,好让你寸步难行。这时候坐过山车可以提醒我,它是条忠犬,还是条锁链。”

那是Bradley第一次明白Richard为何老夸Colin,说“他有颗聪慧的脑袋。”以22岁的年纪来说,这样的心智确实罕见。

但更为罕见的是,Colin会在他面前表现出那种兴奋和手舞足蹈的样子,就在一个钟头前,像个孩子似的,跟他絮絮叨叨。他似乎将他当成一个好友,或者类似于哥哥,尽管他不这么认为,但Colin确实展示了他罕见的一面,那可能是他信任自己的表现。

但是Bradley却没来由地感到烦躁,他起初装作兴致勃勃地聆听,后来勉强维持着不走开,只是随着Colin无法控制式的兴奋,他终于决定开口打断对方。那样生硬而粗鲁地切断对方。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了,因为他可悲地意识到,自己做了那条忠犬,他希望以后不要变成锁链,那样Colin会毫不犹豫地斩断它。

如果Colin有一天像刚才那样,从他的世界轻轻退出去,带上门的话,他想自己会伤心的,因为现在Bradley的情绪就有些低落。他有些自责,但更多的是失落和惶恐。现在,他也有了害怕的东西。

他害怕对方受伤,那是他变得烦躁的根源;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Colin手舞足蹈的兴奋样子,他无法感同身受是事实。他觉得Colin把吊钢丝想得过于安全了,那种美好的想象淹没了他,以至忘记了危险。

想到这儿,Bradley转身出去,他来到特效现场,Colin已经套上钢丝索了,底下是一大片的海绵垫,防止演员受伤。但Bradley担心的是泡沫做的墙壁,它们看起来很坚固,又或者不够坚固,无论哪一种情况,Bradley都觉得那很糟糕,他既怕Colin撞上去很疼,又怕那玩意儿太不结实,撞破之后,将Colin甩出去。

于是他对着泡沫做的墙面敲了敲,手感不错,有些柔软。Bradley稍稍放下心来。特效开始了,第一次只是踩点,导演说了句“action”,Colin轻轻撞了一下墙面;接下来是真实的。那力道在Bradley看来很大,Colin整个人被狠狠地摔到了墙上。

Colin整个人都摔得晕乎乎的,但是他转过头来,第一个看的是自己。那是一个充满信任的微笑,很乖巧的样子,Bradley心鼓胀着无法言说的感动。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他一定会忍不住抱住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他25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试图分辨那是不是爱情,他为此感到惶恐,但很快发现不是,没有快感,兴奋,颤栗,而是感动。爱情是炫目的,所以他放下心来。

他走近他,很想抱他,但他害怕引起别人的误会,所以就用那种很男人的方式向他表达关怀。假意的进攻,Colin配合他,假意还击。

两人都笑起来。

Bradley觉得心头的迷雾全部飘散了,尽管他分辨不出自己对Colin的感觉属于哪一种,但他明确知道那不是爱情,也不是兄弟或者朋友。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情。他的自我界限在Colin面前从未消融过,也从未假装过;Colin在他面前也是如此。他们首先是彼此独立的个人,刻意的讨好在他们的相处中从未发生。但他知道,自己和Colin在一起会变得更好,更快乐。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并不炫目。

他觉得可以跟Colin一起讨论这种感觉,然后把它用到Arthur&Merlin的相处中。

注释:音轨评论107中,Bradley说过,Colin在拍特效那天,唠叨了一整天,那很烦人。尽管口气很傲娇,但仍听得出来那是担心对方。


Chapter 8

自从理清了跟Colin的关系,Bradley发现两人的相处开始飞速融合,就像机器上的齿轮终于上了轨道那样。而Colin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在自己面前变得更随意,更放松,甚至有点儿孩子气。比如他发明了一种蠢兮兮的笑话游戏。他们讲过的每个笑话都有自己的编号,18是一个名叫“邪恶兔子”的笑话,而39就则代表“狐狸吃萝卜”。

Colin说这样做,是为了节省讲笑话的时间,或者让笑话更神秘一点;但Bradley很快就明白,那不过是方便满肚子鬼点子的Colin耍恶作剧的把戏。

比如那天中午,Colin在他旁边指着一根胡萝卜说“39”,Bradley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对面的男人,长得的确很像狐狸,于是他不可抑制地大笑出来,结果所有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盯着他。

Bradley马上意识到刚刚Colin是故意这样说的,他不仅暗地里捉弄了那个男人,还顺带捉弄了自己一把。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完全不善于背锅的Bradley马上跟剧组的其他人解释说,他之所以突然大笑,全怪Colin,因为Colin给他讲了一个笑话;而Colin则用那种极其无辜的口气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才没有给你讲笑话”。于是在场的所有女人都发出了一致的“Oh,poor Colin~~”的声音,气得Bradley当场扔了根胡萝卜过去。

这时制片人Julian走进来,刚好看到这幕,Bradley正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希望Julian能够伸张下正义,不料对方一本正经地跟他说:“Bradley,再扔一次。”

“什么?”

“向Colin再扔一次胡萝卜。”

Bradley大悦,果然还是Julian了解自己啊。于是他挑了根特别大的,做个飞镖的手势,瞄准Colin,砸了过去。

“好!”Julian激动地在原地走来走去,“Bradley,下季把你朝Colin扔东西作为特色呈现,加大这方面的表演力度。”

“What?”

“刚刚这幕有录下来吗?”Julian朝一个花絮拍摄跟踪组的人喊道。

对方拿出相机,Julian完整地看了一遍后便交给了Bradley,“你们两个做得很好,刚才那种火花很自然。”

Bradley按了回放键,Colin向他低语时嘴角闪过的一丝坏笑,无辜看着他辩解的模样,还有看着他恼羞成怒时的调皮,这一切看起来都该死地像极了调情。

Julian笑着说:“别那幅表情,演员之间有化学反应是好事。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这对一部感性的戏来说有多重要了。今天我过来是跟你们商量一下拍摄完成后的一些宣传工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拍摄将在7月底结束。到时候BBC电台方面会安排你们做一些亚瑟王方面的科普知识,我想作为主演,能够出面普及这方面的知识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另一位制片人Johnny Capps也走进来:“Julian,我猜下季如果要砸东西的话,最好改成头盔什么的,毕竟那一堆假水果花了我们不少钱。”

Colin顺势捡起地上的那根胡萝卜,对着Bradley幸灾乐祸:“你扔的可是3英镑的胡萝卜!”

“至少我为这个剧组贡献过骨头,我猜那更值钱。”

“是的,我认为比起表演,你更适合考古。”

这又是另一个笑话了。半个月前,他们花了大量时间私下排练,大大提升了对手戏的拍摄时间。在排戏间隙,为了避免休息时间太过无聊,也为了适当放松自己,他们“发明”了音乐时间。

起初,Bradley打算找一点共同喜欢的音乐来听,但很不幸,尽管他们的听歌范围同属摇滚,但几乎大相径庭。

他还记得Colin第一次听到David Bowie的歌时那一脸嫌弃的模样:“天呐,想不到你居然是个伤感的老古董,喜欢那个跑去僧侣院的家伙。”然后Colin便时不时地称他为“老古董”。

当时Bradley立刻反唇相讥:“总比你那支名字就乱七八糟的美国乐队来得好!”

是的,Bradley喜欢David Bowie,那个表面上华丽炫目,实际上忧郁、冰冷、尖锐、哀伤的太空生物;而Colin喜欢Death Cab for Cutie,一支吟唱快乐,希望和美好的乐队。

Bradley觉得很有趣,甚至感叹这种反差。Colin这个拒绝上网,看起来像老古董的家伙,在情感上却是个现代派;而他这个看起来现代、热爱运动的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怀旧派。

世界是相反的,这是一个心理学家的观点,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但Bradley猜想,Colin嫌弃David Bowie,仅仅是由于对方的一头红发。

Bradley于是决定各听各的,但出乎他的意料,Colin把他拉进了一个小门,“这是我不久前才发现的,它真是太隐蔽了。”

没错,这间房的小门和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瞧,根本没法儿发现;小门的后面有一个看起来荒废了很久的房间,里面居然有一架现代的钢琴!

“我问过这儿的管理者了,他说这个城堡没落之后,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教堂,所以这房子有很多浮雕,教堂当然有乐队啦,但是有一天,那个演奏钢琴的年轻人因为冬天太冷,喝了很多酒取暖,结果演奏时迷迷糊糊竟然弹了一首特别下流的舞曲。在场的所有人都慌了,牧师高声宣布,那是魔鬼对基督的挑衅,于是把那个可怜的年轻人赶出了教堂,这架钢琴也就被锁了起来,没再用过。”

“所以,这是一架邪恶的钢琴,只有像你这样邪恶的人才能发现。”Bradley模仿着牧师的口气,“愿上帝保佑你。”

Colin不满地打了他一下,“听听音色。”

“还真有两下子,你居然会弹钢琴。”

“我会的可多了。”

“弹一首曲子试试。”

“我想跟你一起创作。”Bradley那一刻模模糊糊地感觉到,Colin似乎在邀请他进入某个无人之境。

而这个无人之境的名字,叫Colin的内心。除非他向外展示,否则无人可以抵达。那是个神秘的深渊,如今向他敞开了。他不知道那深渊里有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在那深渊里行走,甚至当他完全穿过那个深渊时,究竟会抵达一个怎样的世界,也不得而知。

很多很多年后,Bradley想起这次邀请,依然觉得那是魔鬼的邀请,而不是上帝;或者当年弹琴的少年真被魔鬼附了身,又或者魔鬼就住在这架钢琴里。因为现在想来,Colin一步一步向他敞开的,不过是一个精心打造的陷阱。

PS:这篇的设定是弯爱直。科总非常腹黑,一步一步创造属于两人的二人世界,这种二人世界外人根本无法复制或者取代,小布最后爱上小科,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情况,克服了很大的身心障碍才最终接受的。他们精神上结合得早,身体上结合得晚(小科实在等不住主动出手的)。

下章重点解释了科总的宗教观,即从基督徒转变为多神论者的心路历程。这对小说的走向极其重要,并且我认为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


Chapter 9

Colin坐在凳子上开始弹奏,出乎Bradley的意料,那并不是一首轻柔、虔诚的宗教曲目,而是一段轻快、有力量的摇滚。不过他从未听过。

“对我的即兴作曲还满意吗?”Colin笑意盈盈地转过头看他,惯常地挑了一下眉,脸上是骄傲和兴奋的混合体,衬得灰蓝的眼睛比往常更为明亮。Bradley心里又升出那种怪异的感觉——Colin在对他调情,因为他的牙齿在有意无意地咬着下唇,这种一种常见的性暗示。不过旋即Bradley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因为这种行为也可能是紧张引起的,而且稍后Colin的神色果然紧张起来,好像一个孩子在等待老师的评判。

“弹得很不错,不过你打算就这么让我站着听你独奏吗?”Colin闻言笑得眉眼弯弯,立即将身子往左边挪了挪,空出半个凳子,“你弹右手,我弹左手;等一下轮换。”

Colin亮出第一个音符,一个低沉而上升的F3,Bradley的手指便按下平滑而略略下压的E3,Colin接着他的下压,给出一个结束似的C3,他则马上追了一个D4,Colin调皮地转向G2,他便接住这个调皮,转到A3上。当一个上升时,另一个便下降,犹如跳一曲双人舞,他们密切注意对方迈出的步伐,追随,并且配合。

Colin的右手有意无意地敲击并且来回摩挲长凳的边缘,他在紧张并且渴望,另一只左手能够握住他。他无法辨别Bradley能否聪明地嗅到这层邀请背后的含义,毕竟,对于一个极为注重隐私的人,音乐往往是其私密的放松空间;而邀请对方一起创作音乐,不蒂于邀请对方共舞。还有那些试探性的小动作,往往被赋予双重含义,对方的解读究竟如何,也令他不安。

他假装自己和Bradley一样,全神贯注在那些跳跃的音符上。实际上却需要不断地深呼吸来调节自己过快的心跳。因此在Bradley的余光里,Colin精致的锁骨总是有节奏地起伏着。感受到Bradley的注视,Colin的脸腾地一下热起来。

Bradley再次嘲笑自己的调情论,Colin的一切举动显然是太过紧张所致。他一向害羞,这次邀请自己一起创作,大概是真的很想改进两人的关系。Bradley当然无法拒绝这个提议。不过Colin总是喜欢表现得很完美,对于自己不太拿手的行当,就会表现得过分紧张和害羞。眼下就属于这种情况。Bradley打算消除一下这位搭档在他面前的完美主义行径。于是他打破沉默,开始唠嗑。

“wow,刚刚那几下合奏太棒了!是不是,Col?”

“当然······嘿,你不该走这个高音的。”

“不,刚刚你连下三个低音就错了。”

“我以为你下一步是要弹那里。”

“弹那里?不不不,我才不这么干。”

“再来一遍?我觉得你的跨度还可以再大一点。”

“你说G4那里?”

“对,那里,我认为D5接E4更好。你看,像这样。”Colin将整个身子倾过去,向他演示两个音符之间轻微的差别。随着Colin的靠近,Bradley感到某种热流也随之靠近。一向怕冷的Colin今天的身子意外很热。

“不,我觉得D5接G4转C5是个完美的搭配。你只是没有转C5而已。”Bradley正觉得气氛有些不对,Colin马上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端坐回去,甚至有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Bradley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头。Colin的表现太见外了。

在他看来,一个人真心喜欢你,要将你当成好朋友,怎么会在肢体上如此芥蒂?怎么会因为朋友的靠近而格外紧张?所以Bradley认为,这是Colin有意向他传递友善以及改进戏中关系的努力,但Colin的真实想法,已经通过肢体语言清清楚楚地传递给他了——不仅将他当作一名普通的同事,甚至在心里排斥自己。

Bradley为Colin的距离感而沮丧,认为这种流于形式的表面化亲近像个巨大的彩色泡沫,贴近他的鼻子,使他窒息,他认为应该打破,可是一旦打破,两人的关系甚至比最开始都不如,况且Colin在努力,尽管他不喜欢自己。这个认知令Bradley挫败,但更多的是无名火。不过Bradley压住了,只说出去外面透个气,Colin见状也站起来,说要去一趟厕所。

他庆幸自己喜欢穿宽松裤子的爱好。在厕所里,Colin压低了声线,也为两人的距离感而沮丧。在形式的上帝面前,他已是个罪人;但在精神的上帝面前,他知道自己无罪。

很久以前他就明白,真正的虔诚即成为上帝本身,而最接近上帝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心灵。要获得上帝的恩典,意味着要拷问自己的心灵,接受自己的本真。而他的本真,从那些一闪即逝的杂念中悄悄显现。他仔细审视自己的杂念,知道那里藏着上帝的呼唤(原谅他曾经视为魔鬼)。但他内心的上帝,日以继夜地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他越是接近心中的上帝,这份呼唤便越炽热强烈。

在幼年时代,他还无法摆脱形式的上帝,光是性幻想就足以使他感到灭顶的恐惧。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于是不停地祈祷。后来他通过扮演别人而消解自己。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试图消灭自己,以洗刷欲望的原罪。

直到高中时代,通过异教徒的威胁,他逐渐意识到,在真实的上帝周围,流淌着大量肮脏的血液:宗教审判、自以为是、教条主义、制造恐惧感、强迫服从、病态的原罪和疯狂的献祭。原来一切本真都由病态和健康构成。企图完全消灭病态,进入理想的圣地,意味着远离真实的上帝。性欲不是原罪,它是上帝的一部分,就像《庞杂之美》这首宗教赞歌中所唱的那样:

“一切对立的、原始的、冗余的、怪异的事物,
世界变化多端、万象汇集,谁又能领悟其中真谛?
快中有慢、甜中带酸、炫目中夹杂黑暗,
上帝创造出的美超乎一切变化,
且让我们由衷地赞美他。”

而到了大学,藉由丰富的古希腊戏剧,他在一定程度上又成了一个多神论者。即主张“万物有灵”,经由衣服、道路、田野、房子······Colin发现了通往精神的诸多途径,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精神生活,这种丰富的解读方式,满足了他对想象的探索,而根据古希腊人推崇的教义——性爱是心灵深处奥秘的根源,他明白身体的结合对心灵的作用,并且这种结合是神圣的。

虽然上帝在他心中的地位仍是巨大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Colin逐渐意识到,自己更适合那个古老的多神论——更质朴、更丰富、更人性。

而现在,Colin承认,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人类唯一的原罪,是懒惰。而大部分的懒惰跟恐惧相关。这就是为什么他不遗余力挑战害怕的原因。在面对Bradley这个男人时,他同样感到害怕,同时还有紧张和兴奋,这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仔细审视这份恐惧,发现了合一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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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密室”后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讨论其曲子的问题,甚至故意表现得十分轻松。

“随你怎么说,不过最后这段,en~en~en~da!da!像这样,最后两个收音应该更有力量。”

“不,关键不在于收音的力量,而是衔接得不够流畅。”

“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可以完整的再弹一遍,试试效果。”

“你还记得多少?”

“天呐,说实话,记得不准确了。下次我们应该找来纸和笔,记录下来。”

“大作曲家Morgan&James先生合作的首曲当然应该被记录下来。”

“Brad,我们给它填个词吧,我填上半句,你填下半句。”

“好啊。”

“Adam是个20岁的小伙子”
“他在摇摇晃晃的公车里憧憬未来”
“一位漂亮的女人将他拉回了现实”
“Adam陷入了爱河,Adam陷入了爱河”

“Adam摸摸口袋里的硬币,幻想着银行里的支票”
“他想要更好的生活,以便和眼下这位漂亮的美女约会”
“Adam说伦敦好大啊,他要在这里生活”

“Adam 30岁了,时间在他指尖溜走”
“他什么也没有”
“Adam总说有另一种生活在召唤它”
“他把胳膊架在掸满灰尘的窗户上”
“想要对面那个美女的电话”
“Adam穿好那套滑稽的戏服,他说自己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

“Adam40岁了,他说生活欺骗了他”
“他站在天桥底下,看着清晨大雾下的河流”
“Adam说上帝死了,世界真是肮脏不堪”

他们将这首曲子取名为《Adam》,歌词描写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幻想狂的可悲未来;透露出他们心头潜在的不安和躁动。就像第一季上映前夕潜伏在剧组的担忧那样。

注释:歌词的灵感来源于我喜爱的歌手Mika的一首法文歌《Karen》,内核相同。


Chapter 10

拍摄已进入八月初,杀青在即,伦敦的最低气温也降到了12度,连日来,为了赶上英国电影与电视艺术学院奖的评选日期,无论是制作组还是拍摄组,都进入了艰苦卓绝的奋战阶段。几大主演的工作时间从12小时延长到16小时。Colin的身子骨终于无法负荷,在一次暴雨交加的拍摄场景后,发起了高烧。但Colin不肯休息,因为拍摄进度必须赶在中旬结束,他没时间生病。这场可怕的感冒消耗掉Colin最后一点婴儿肥,并在此后相当长的时间内,落下了惯性感冒的毛病。

由此,Bradley第一次敬重起比自己小三岁的对手;但更多的是心疼,他的意思是,Colin给人的感觉几乎像个婴儿,心疼他是出于人的本性,所以Bradley又给Colin取了一个外号,叫他“小东西”。他已经不再欺负Colin,转而事事照拂,凡事以Colin为先。现在,Colin可以光明正大地“欺负”Bradley了,而这个向来强势、从不容许别人呛自己的金毛小王子,退让得毫无底线。于是Colin越发地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使用起自己的特权来毫不含糊。

但说真的,Bradley还挺喜欢Colin那幅张牙舞爪的样子,如果说Arthur最无法忍受的是Merlin的沉默,那Bradley则最无法忍受Colin因生病而无精打采的样子。只要能让Colin恢复精气神儿,那么拿他开玩笑,甚至故意拿棍子丢他这种幼稚的事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配合。

八月中旬的一天,剧组终于杀青了。

杀青Party那天,Colin哭了,像个孩子。他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强烈的不安。他的梦想、希望,乃至爱情,全都寄托在这戏里。外人只是惊叹于他拼命的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这么拼。

这是他主演的第一部电视剧,也是他演艺生涯的真正开端,作为一个籍籍无名、没有任何后台的小演员,想要在演艺圈立足何其困难,何况是人手必备演技的英国演艺圈,所以机遇就显得尤为重要。

事实上,他之所以瞄准这部戏,正是看中了它具备走红的潜质——魔幻的背景、轻松的故事、漂亮的美女、亮眼的帅哥,简而言之,作为娱乐节目打发时间来看,再好不过了。

如果这部戏不能一炮而红,他几乎能够预见自己的命运——但每部电视剧都有自己的命运,他不是先知,无法提前知晓。

因此他感到强烈的不安。对Colin来说,演戏是他毕生的热情所在,而知名度则是挑到好剧本的最大捷径。

还有······他的爱情。

Colin深知,如果Merlin第一季播出后被砍了,他和Bradley便只能分道扬镳,因为他们的演艺道路注定是不同的。他想要拼尽全力留下他,如果足够幸运,他们会演完签订的五季。但

每个演员都是有野心的,丰富多彩的角色挑战,才是绝大多数演员的追求,更是演戏的乐趣所在。而Bradley不但有野心,个性也很强,他内心隐隐担忧,如果Arthur这个形象不够丰满,Bradley会提前结束这份合约。

这双重隐忧像两块沉重的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杀青这件事情则切切实实提醒他所担心的隐忧,就在眼前了。于是那天晚上,Colin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这悬而未决、过于不确定的命运,拖垮了他。

在焦虑中,Merlin开播了,时间是9月21号,BBC1。尽管BBC电台向来宣称不在乎收视率,但它只会续订观众喜爱的电视节目。所以,不在乎收视率,是假的。或者说,收视率才是最核心的东西。

Merlin第一季的播出时段是晚上7:30分,正是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或者饭后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时间。这得归功于Merlin的监制Julie Gardner,以及制作人James Hawes,同为《神秘博士》的导演,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名声在外。

首播751万的收视率让全剧组陷入狂喜,大家纷纷打电话相互道贺,此后两个星期,观众群进一步扩大,同时段30%的收视率惊掉了所有人的嘴巴,对英国演艺圈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BBC甚至没等Merlin播完,就迫不及待地续订了。

20天后,也就是10月11号,正是Bradley 25岁的生日。他兴致高昂地邀请了自己的好友,还有Merlin剧组相熟的几个演员、导演和制片人,一起开生日趴。

其实早在首播结束当晚,制片人Julian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除了相互恭贺之外,还给出了一个额外任务,除去11月份的寻找亚瑟王之旅三天的拍摄时间,他规定在拍摄结束、又没有宣传任务的时候,Bradley和Colin至少要每周见一次来培养感情。

“你们的对手戏要从剧情推进转变为情感推进;剧情则由更精彩的故事撑起。”换句话说,编剧要用吸引人的剧情来留住观众,在压缩两人对手戏的同时,必须让观众感受到亚瑟和梅林已经在一起很多时间了,所以他们的日常互动势必要呈现得更为默契,更为自然。

Bradley记得当时十分讽刺地回敬Julian,“要不要再加上一起吃饭、喝咖啡、看电影、旅行?”

“不然呢?你们见面干什么?踢足球还是打板球?我想这些都不太适合。记住,让日常默契化是你们的工作任务。”

“你自己跟Colin讲吧。”

“其实我已经跟Colin通过电话了,事实上,他马不停蹄地要了第二季的剧本大纲。然后向我提出了这个疑问。”

“什么疑问?”

“虽然第二季在剧情上更为出彩,但不再以推动Arthur和Merlin的感情为主线,更偏向Merlin的成长;但Merlin成长的核心来源于对Arthur的忠诚和奉献。所以你们如果太僵硬,就没有说服力。”

“所以Arthur还是那个白痴吗?”

“我想到第三季会有变化的。问题在于,Colin的担忧非常正确,所以当我提出你们必须利用戏外的时间培养默契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然,为了进一步扩大收视群体,第二季中,你和Angel的对手戏也会占一定比例。”Julian果然知道他的死穴。他还记得那个淡淡的威胁——如果你和Colin擦不出火花的话,我们不介意换成Angel。Bradley当即非常乖顺地选择跟Colin培养感情。

“下周末我会飞阿马郡,说不定正好赶上苹果大丰收。”

“也许还可以赶上Colin家祖传的苹果酒。”

这样,在他生日宴会开始之前,Bradley颇为殷勤地跑了两趟阿马郡。他得说,那是个好地方,除了联合教徒和天主教徒没完没了地为北爱尔兰留在英国还是归顺爱尔兰而起冲突,那几乎是个世外桃源。后来英国头疼得没办法,便让北爱尔兰自治了。当个土皇帝总比归顺强,这下子联合教徒数量锐减,大数都支持天主教徒,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Chapter 11


Bradley第一次到达阿马郡的时候,正好赶在9月末,Colin亲自来车站迎接,随行的还有Colin的哥哥Niel,因为Colin还没有取得驾照。这一情况在欧洲比较少见,毕竟大部分男孩在高中就已迫不及待学会驾驶了。Bradley猜测,这可能跟Colin在家中受父母和哥哥的溺爱有关。Colin的哥哥Niel是个特别高大健壮的男人,足足有193公分,看起来沉稳干练,温和中透出一丝严肃。

起初,Bradley以为Niel不太喜欢自己,因为他一路上很少讲话,只是非常客套地打了招呼便专心开起了车。Bradley坐在后座,跟Colin聊天,无非是问一些阿马郡的天气啦,特产啦,旅游名胜啦,Colin说等他身体好一点了,就带Bradley去苹果园逛逛。他们在乡下有一片苹果地,Colin显然很喜欢苹果。

汽车开了大约20分钟,Colin看出Bradley颇不自在,这来源于Niel不苟言笑的沉默。于是只好开口解释:“他从小不喜欢讲话,所以选择了当入殓师,因为死人不会开口;而我则说个不停——我是说念台词。”三个人闻言都笑了起来,Niel开了一点音乐,Colin摇头晃脑地跟着轻哼,不时跟Bradley解释路边的那些建筑、果园。Bradley本以为Niel对自己有成见又或者是从事什么管理或者体育方面的职业,想不到Niel居然是一名入殓师,当下也就释然了。

Colin的妈妈Bernadette则是个热情好客的女人,不过她的护士职业很忙,所以经常不在家吃饭,爸爸Dylan也忙于外出,给那些住户挑选装修方案,所以Bradley吃到的第一顿饭是Colin做的午餐,他说晚上全家人才可能聚在一起。

这也是Bradley第一次看到Colin在厨房做饭,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这可能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差不多同龄的男人在厨房乐此不彼地做饭,而且看起来非常熟练。Bradley本以为他会做素菜的,但Colin为他煎了牛排,他说这是自己早上起来从菜市场买的。这又让Bradley不可思议起来——22岁的Colin,竟然是个喜欢买菜做饭的怪胎!反正他坚信正常这个岁数的男人不太愿意埋头于切切煮煮这些事情。

在Colin做饭的当口,Bradley颇有兴致地参观了客厅和他的客房。他的客房在Colin隔壁,尽管他很好奇Colin的卧室,不过还是压下了这份好奇心,认为贸然闯进去不太礼貌。正在这时,Colin叫他了。

“Bradley,麻烦进我房间拿一件蓝白的格子衬衫好吗?衣柜左边第三件就是。门开着。我的身上都是你的排骨酱。”过于亲昵自然的吩咐,或许只有在Colin嘴里说出来,才不致让人多想。

他轻轻推开Colin的房间,清爽干净的英格兰调子,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放书的脚凳桌,桌上摊着那个戴魔法帽的奇幻作家Terry Pratchett的全套作品和以怪诞哥特闻名于世的导演Tim Burton执导的不少影碟,衣柜旁边是一架显眼的宝兰思鼓。

Bradley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很多格子衬衫和T恤,他拿出那件蓝白的格子衬衫,又把衣架放回衣柜里。这一切完成得很自然,但Bradley心里却始终有种怪异的感觉,不过一时半会儿,他也说不出哪里怪异。

等他下去的时候,Colin已经煎好牛排了,他为自己准备了一份咖喱炒饭。

“我去洗个澡,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如果你觉得无聊想打发时间的话,电视机旁边就是游戏盒。”

Bradley终于觉出那种怪异感来自哪里了,他原本以为Colin会把他当作客人,礼貌而周到地接待他,但Colin的表现刚好相反,他似乎将Bradley当作家里的一份子来对待,处处透着熟稔——也许这样是为了让他自在些,Bradley想。很多人都会这么干。哎呀,别这么拘束,当作自己家里好了。就是这样,Colin一定也是这样的。

15分钟后,两人坐在客厅里吃着牛排和咖喱饭。

“味道怎么样?我记得你吃八分熟的,似乎煎得老了一点。”

“刚刚好,我是说,真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坐在你家的客厅里,吃着你亲手做的牛排。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事实上我也这么觉得。今天早上起床时我就想,天呐,我要为Bradley去菜市场买一份牛排做午餐,还是在自己家里,这太不可思议了。”

“下午我们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开我哥哥的车,我们一起去市集逛逛。你带生活用品了吗?牙膏、牙刷、毛巾之类的。”

“你们家平时不招待客人吗?”

“我只是觉得,新的对你更好。”

于是他们开车去镇上的超市,在生活用品区逛了一圈,Colin挑得很认真,似乎在尽力保持主人的好客,所以Bradley喜欢哪种牌子的牙刷,哪种毛巾,哪种牙膏都问得十分详细。Bradley开玩笑说,你为什么不干脆买一个新的剃须刀呢。Colin回答他,平时他不喜欢刮胡子,所以剃须刀可以免费贡献。又一个过于亲昵的举动。但Bradley现在已经接受这一切了,因为他觉得这一切都是Colin友好、好客的表现。

他们在市集逛了一圈,Colin顺便买了晚上的佐料,接着Bradley提议开车去乡间兜风,他喜欢欣赏自然风光。Colin便陪着他乱转悠。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Bernadette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忙活。因为Bradley对夕阳恋恋不舍的缘故,他们迟了半个小时回家。

Bernadette见到Bradley第一面的时候,便用沾了面粉的脸贴了贴他的脸颊,显得格外高兴:“这可是我们家宝贝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Bradley诧异地看向Colin,对方把妈妈撵进了厨房,开始做菜。

这下子,Bradley觉得Colin的所有行为都越发合理了,原来真的是第一次招待朋友呀。这样说来,他要是太见外,反而会让Colin不自在。于是从没下过厨房的Bradley也开始一家亲地加入洗菜大军。

Dylan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厨房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只见他的小儿子和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在厨房忙活。Colin身上系了围裙,正罕见地煎牛排,忽然围裙的带子散开来,Colin有些无措地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油,打算去水槽里洗一洗。然后使他惊异的是,那个陌生男子十分自然地走向自己的小儿子,颇为熟练地将带子系好。接着两人相视一笑。

Dylan不禁咳嗽一声,Colin和Bradley同时望向门外。

“你妈妈呢?”

“她去浴室了,还剩下一份牛排没煎,所以我让她先洗个澡。”

“这位就是前两天你说的客人吗?”

Bradley伸出手,Colin连忙介绍:“Dylan,我的爸爸,Bradley,我的朋友兼同事。”

“你比电视上看起来更英俊。”

“谢谢。”

“呃······你们可以去客厅坐着,讨论一下绘画什么的,爸爸,Bradley也会画画,这下子你不用担心在家里孤掌难鸣了。”

然后他们真的坐在客厅里探讨起什么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窟的壁画与法国拉斯科洞窟的壁画之间的差异。尽管Bradley觉察出Dylan跟他讨论时的探究和挑衅,但鉴于这是Colin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作为父亲慎重些也没什么,但Dylan的态度正好可以说明,Colin为什么从不带朋友来家里。

晚餐吃得很愉快,Bradley尽情享用着他的专属牛排,Colin吃的是Bernadette做的蔬菜泥。席间Niel依然沉默,Dylan不时地看一眼Bradley,他发誓,当Colin说,老是吃肉对身体不好,然后他舀了一勺玉米粒时,对方的眉毛挑了挑。

但这仅限于第一次。Bradley第二次拜访是在10月7号,Colin的家人已经完全接纳他作为家庭的一份子了。Dylan还建议说,等Colin身体好一点,也应该去拜访一下Bradley的家里人,不能老是让Bradley跑来跑去。Colin点头表示同意。

四天后是Bradley的生日宴,本来他不想让Colin从爱尔兰特意赶到伦敦,一来Colin身体真的不太好,需要静养;二来Colin不太喜欢伦敦;三来Colin讨厌聚会和Party。Bradley甚至提议,在阿马郡提前过一次生日,当作Colin为他庆生了。

Colin听后居然真的做了一个水果蛋糕,Bradley在那一刻才察觉Colin是如何用心地跟他培养感情,而不是机械似的完成一周一次的任务,相比之下,他有些羞愧于自己做任务的心态。所以那天吃完蛋糕后,Bradley告诉Colin,他不必出现在那种社交的生日趴现场。

但出乎Bradley的预料,Colin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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